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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意识的放弃清醒的思考

来源:www.3bwx.com 作者:三笔文学 时间:2016-09-23 09:30:49 点击:
“太可怕了,疾病真是一种噩梦。”她很自然地说,灰色的眼睛里栖息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柔光。
我有意识的放弃清醒的思考
我有意识的放弃清醒的思考(放弃)

“两年前我发了一场高烧,那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命。”

我以一种近乎小说式的叙事口吻开始了我们之间的交谈,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,这样打破沉默的方式显得野蛮而突兀,尤其在一位似曾相识的陌生姑娘面前。

“太可怕了,疾病真是一种噩梦。”她很自然地说,灰色的眼睛里栖息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柔光。

这时候侍者送来我的咖啡,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圈泡沫,一个极工整的圆,无始无终的几何图形。

我用自以为最绅士的方式端起杯子,轻轻的呷了一口,在放下杯子时说道:“这样说或许会产生误会,不过,我似乎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您。”

她笑着的同时微微低了一下头,为了防止理解的歧义,我连忙解释,“我并非是在套用那些低俗的搭讪手法,如果您不相信,我可以发誓,刚才的话是严肃认真的。”

姑娘的笑靥昭告着她的宽容,“只是闲聊罢了,您不必这样紧张。”

在这两种截然的神情对比之下,仿佛我的言语的确背负了某种用心,但我明白自己的无辜,我绝没有和她调情的意思。事实上在刚踏进这家咖啡馆的时候,我就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,气息来自于我眼前的这位姑娘,更为巧合的是,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紧靠橱窗的那张桌子。

我忍不住要去观察,她的相貌、形体、举止和神态,带着来自遥远而古老的记忆的投影,我仿佛已经和她相识了几个甚至几十个世纪,可我叫不出她的名字,这一铁证证实了我们的路人关系。

我隐约的感觉到自己和她存在某种关联,但暂时理不清头绪,自从那次大病以后,我的脑子常常出现无秩序的混沌,并非是因为我的大脑患上了某种疾病,只是出于心理上的原因,我有意识的放弃清醒的思考,而选择凭借本能的感知去体验。

不再执着的追究每一个举动的因果,这样的习惯能够减轻思想的痛苦,虽然有时候会让我记忆模糊,不过话说回来,记忆是个抽象的东西,我们记忆的东西只不过是脑子里的演绎,而并非绝对的事实,那么,放弃和记忆的纠缠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之举。

尽管现在我记不清为什么来到这家咖啡馆,甚至于来到咖啡馆之前的事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靠窗的位置,但这并不使我感到困扰。

咖啡似乎永远喝不完,橱窗外的天空由昏黄转为阴沉,黑夜正从世界的另一面匆匆赶来,大雨却先一步而至。

姑娘抬头望着天空,她微微皱了皱眉。

这个举动被我看在眼里,我的伞就在咖啡馆门口的架子上,至于为什么会带着伞,或许出于习惯,或许出于更为隐秘的原因,不过正如前面所说,这都不重要。

“您带伞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姑娘摇了摇头

“我可以把伞借给您。”

“可您自己这么办?”

“或者,我送您回去吧,如果不介意的话。”

乌云席卷了所有有形之物的影子,失去了影子的人们仿佛丢失了魂魄似的,在街上惊惶躲蹿。因为伞的庇护而置身事外的人们向他们投去悲悯的目光。

我擎着伞和那位姑娘走在共同的时空之中,我们没有交谈,因为雨声的阗然,因为内心的宁静,我们并排着径直前行,一路上景物变化,让我想起了曾经周游世界的经历,我们仿佛从北美的西部小镇走到了江南水乡,姑娘的家在一条巷子里,斑驳的门墙,门牌上写着1004。

我们站在路灯下,谁也没先开口说分别,我看着路灯把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,幻想着地上的影子相偎相依的场景,可事实上我擎着伞,我们之间隔着两尺以上的距离。

我们对面站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没带计时器,我也不能说出个大概,因为感觉是无法准确计算时间的,人的感官甚至不能区别一瞬间和一万年。但我大胆的揣测我们没有相视一万年,因为直到最后雨都没有停止,一万年的雨足以淹没世界。

姑娘转身离开的时候我问了她的名字。

“安娜。”

我并没有因为她带着异域风情的名字而感到诧异,但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,大概是因为下次可以专程走一趟将姓名相告,更接近真相的原因则可能是我自己也没有想起来那个名字。

在折返的路上,我总算想到应该要回去下榻的酒店,街道上空无一人,街上的陈设与来时不同,另一种可能是我走错了方向,这里似乎是佛罗伦萨的某条街道,到处是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,不远处我还看到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身影。雨声中飘荡着悲情的歌剧,我仿佛或者的确漫步在十三世纪的雨夜。

来往车辆打着远光灯,让我迷失了方向,猛然间的回头,我看到一个或者无数个身影向我扑来,我扔掉雨伞发足狂奔,脑海里却在想,也许那只是雨水在灯光中的影子。

但我不能拿冷静思考的结果来冒险,最值得信任的是本能,眼前几百米处就是大教堂,我祈祷信仰能带来拯救。

而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计算时间的方法,虽然无法精确,却好过茫然无知,剧烈的心跳,带给我灵感,心跳不至于太快或太慢,用心跳次数估算时间仅次于利用天体的周期。

我开始一边奔跑一边默数心跳,但是当我数到第七千次的时候,我蓦然感到恐惧,教堂仍然在百米外的地方。

我仿佛陷入了无限的空间之中,不,我更赞同令一个说法,我对于时间的过度迷信,让我被空间抛弃,放逐在时间的单一维度上,所以无论我怎样努力,在空间上我都是静止的。

我幡然醒悟,将心跳忘却,果然,大教堂与我的距离立刻缩减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的脖子被一股力量硬生生的扼住。我大声叫喊却于事无补,我拼命地想要挣脱,如果我是一缕烟,我这样想。奇迹就在念头闪过的瞬间发生了。

我从自己的身体里逃了出来,我冲出几十步远才回头,看到雨滴悬浮在空中,风也立正似的停住了脚步,我的身体,或者说我的另一个身体在几十步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,身后是一个穿着无法形容的人,他(或她)长着一张永远也记不住样貌的脸。

而我发现,我的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形成一个全新的自己的身体,从几十步外那个被控制的我的身体开始延生,像一条蠕虫。我意识到自己犯了和刚才相反的错误了。现在我在空间上终于无限自由了,可时间中的我却被定格。

我蹲在地上冷静思考,我忽然笑了,时间和空间是同一事物的两个名称,我居然陷入了毫无技术含量的文字游戏当中,一定是哪个魔术师使的障眼法,我猛然加速向第一个自己冲过去,那场景就像游戏里的贪食蛇头咬向尾巴的样子。

我撞倒了那个神秘人,然后,雨又继续下坠,所有的我合而为一,我趁着那个人还没爬起来,拦下了一辆正好驶来的出租车,我坐在后排用力地拉上车门。

我还没有说地名,车子就启动了。我从内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脸,他戴着口罩,眼睛里堆满了悲哀和同情,“你需要好好休息”他的声音像催眠曲。我的僵直的身体塌了下去,疲倦涌入周身每一个细胞,每一条神经都在渴望休息。

我的身体向左斜倒,可我没有倒下去,我被一样东西挡住了,我转过头去,是那个神秘人,他长着一张永远也记不住的脸,所以我认出了他。在还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之前,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右侧的车门撞去,门被撞开,我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,缓了一会儿或者好久,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,我看到门牌上写着302

我长吁了一口气,终于回到了酒店。

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,我把自己扔到床上,睡意像猛兽一样袭来,我被浓稠的黑雾吞没。

脑袋似乎要炸开,每一寸皮肤都在炼狱里灼烧,高烧快将我化为灰烬。我拼尽全力挤出一点清醒的意识按下了呼叫按钮,马上,一个匆匆的脚步在走廊里响近,一个年轻的护士走到床前,她俯下身摸了摸我的额头,在我的嘴里塞了一只温度计,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工作牌就会在我的眼前晃动,上面有她的照片,比她本人逊色一点,不过灰色的眼睛里总是让我感到安宁,照片下面是她的名字和编号:安娜1004。

“四十度”她声音有些凝重,说完她小跑着离开了302病房,她一定是去叫主治医生。

我的病床靠近窗户,外面现在还下着大雨,仿佛没有要停的趋势,右边病床上的病友又在呻吟,他的脸被灼伤裹着纱布,看不见长什么模样,我们也没有交流过,因为我总是在反复的高烧中。

对面墙上有一张挂历,画面是一个装修复古的咖啡馆,一对青年男女相对而坐,愉快的交谈着。我想要找点水喝,杯子在床头柜上,上面放着一本旅行指南,打开的一页停留在意大利的弗洛伦萨。

冰凉的水只带来了入口时的凉爽,我无力的又躺了下去,眼神开始无法聚焦,所有的声音变得遥远,可我的意识并不麻木,我想知道确切的时间,但我同时又深知时间的欺骗性,不然,为什么痛苦难熬的时候总是倍感漫长,而愉快的时间那么短暂,用统一的度量衡衡量时间是愚蠢的,对于每个人来讲时间的长短都是不同的,某些人的一秒钟或者一瞬间对另一些人来说如同漫长的世纪。

我说过快乐时光的短暂快的让人产生怀疑,以为那是不曾发生过的,我就不曾记得自己是如何痊愈的,总之我从医院健康的走了出来,在接下来的岁月中,我开始周游世界,可是这些愉快的经历并没能留下什么记忆,这两年的旅行仿佛只是个模糊的概念。

由于我向来不喜欢拍照,于是连现实的证据都没能留下,我像孤魂野鬼般的游荡,不但什么也没有记起,甚至将过去也逐渐遗忘,记忆或许也擅长讲善意的谎言,把不愉快的经历统统删除。

有一天,我来到北美一个陌生的城市,我被一家咖啡馆所吸引,我稳步踏进去,复古的风格瞬间俘获了我的心,不过真正吸引我的是一个姑娘,在她的身上似乎藏匿着一把钥匙,一把开启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大门的钥匙,巧合的是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紧靠橱窗的位置。

我们都没有说话,为了缓解尴尬,我主动的领起话题。

“两年前我发了一场高烧,那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命。”

我以一种近乎小说式的叙事口吻开始了我们之间的交谈,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,这样打破沉默的方式显得野蛮而突兀,尤其在一位似曾相识的陌生姑娘面前。

“太可怕了,疾病真是一种噩梦。”她很自然地说,灰色的眼睛里栖息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柔光。

这时候侍者送来我的咖啡,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圈泡沫,一个极工整的圆,无始无终的几何图形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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